训诂(师生、温情训诫 、腹黑VS作死)(四)

作者:贺兰紫怡

杨静训嘴上说没完,其实已经松动了,他也不想把人逼急了。


虽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可何澍还是不想和杨静训硬顶,好不容杨静训口风松动了,他也得见好就收,于是暗暗压下心中的恐惧,重新趴回到桌面上。


看看表,差不多也该上课了,杨静训再不耽搁,五下又快又准又狠,还是那个位置。


你丫杨静训,五下你当十下打的吧?胆结石也没这么疼的!


何澍疼得腿直打颤,浑身冷汗。


杨静训拿起笔记塞在他怀里,转身出门,“走,上课去。”


何澍看看怀里的笔记本,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过又不能抱怨,帮导师拿东西鞍前马后伺候着,不是学生的本分么?可是,就这么狠打一段,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怎么就这么憋屈呢?


杨静训脚步轻快,路过古建办公室还敲开门,把木尺递给那学生,“谢谢,挺好用的,下回再管你借。”


好用!!!


下回!!!


何澍原本就疼得发颤的腿再也站不住,差点没摔走廊里。


回到教室,老爷子已经整装待发了,一看宝贝徒弟回来了,立马开始上课。


何澍屁股刚挨椅子,就“嘶”了一声,好在离他最近的老爷子耳朵有点背听不见。


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何澍终于狠了狠心,小心翼翼的坐下,那个酸爽呦,你找一百个中文系才子来也形容不出来。


这课上的,就算老爷子当真念经他何澍也绝无睡意。


苦苦熬过了两个小时,其间老爷子又上了两趟厕所,何澍硬是没敢离开位置,他真怕一旦站起来,就再没勇气坐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何澍基本四肢功能失调了,看着同学们一个个哈欠连天睡眼朦胧的鱼贯而出,何澍原以为杨静训能过来扶他一把,没想到杨静训做孝子贤孙状毕恭毕敬的搀扶起老爷子,又毕恭毕敬的扶着老爷子下楼上车,扬长而去。


何澍才想明白,原来杨静训是特意接送老爷子来的。


后知后觉的某人全身上下没一个细胞是舒坦的,连个去处都没有,想先买点吃的,却连把屁股放进车里的勇气都没有,最后只得爬上车后座,斜倚着打了个旽儿,活活一副高三狗的惨状,又困又饿。心中把杨静训骂了一万遍。


凄凄惨惨的熬到下午一点,想着自己的情况肯定是不能开车了,要不就先找地方住下来。


何澍是有宿舍的,但基本没住过,洗漱用具备品什么都没有,连门牌号都记不得了。以前来学校,大多是住杨静训家,可以今时今日的情况,他还指望啥?还是找个宾馆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呲牙咧嘴的好不容易坐到驾驶座,手机便响起起来,杨静训。


“你在哪呢?”


何澍哼哼着,“车里。”


“就你现在这德行还敢开车?哪呢?我去接你。”


“你办公室楼下。”


挂了电话,何澍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委屈,那种感觉就好像抓心挠肝一样,让人心痒痒的。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杨静训才回来。


拉开车门,扶起何澍,杨静训说:“我先送你回家,吃饭没?”


何澍仍旧是哼哼:“没呢,你下午不是有课么?已经迟到了。”


“老师上课迟到,是学生最喜闻乐见的,不用你操心,我跟同学们请假了。”


“你什么时候能跟我请个假啊。”


“只要你有课,本人必定风雨无阻。谁让你是我开山大弟子呢。”


何澍一脸的抽搐,“还真是荣幸啊。”


杨静训把何澍送回家,整个爬楼的过程可谓艰难困苦,陷汝于坑。进屋的时候,两人都是一身的汗,杨静训先把何澍扶到客卧趴好,又回到厨房给他做饭。


杨静训一走,何澍就迅速爬到卫生间,脱了裤子一看,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屁股下方横陈了一道四五厘米宽的伤痕,已经锃亮发紫了,轻轻碰一下,就疼得要命,难为自己顶着这样的屁股一动不动的坐了两个小时。妈的,杨静训真狠。


正腹诽着,外边杨静训喊他,“给你买了消肿镇痛的喷雾,比药膏好用,在我包里,你自己拿。”


何澍要死要活的上了药,瞬间就觉得痛苦减了大半。


杨静训下好了面条,何澍本想耍个赖,享受一下帅哥贴身伺候,又想到从早上开始连犯了那么多错误,就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的站在饭桌前把面条给吃了。


吃完后,何澍便开始犯困,倒在床上就开睡,一觉睡到晚上六点半。醒来后也不觉得饿,杨静训就随便给他拌了个蔬菜沙拉,就当是晚饭了。


杨静训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指着客厅说:“你先站墙角那自己反省,等我洗了碗再来收拾你。”


永远的那副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他何澍跟碗筷是一样的,都需要收拾……


当然,何澍不敢怠慢,只得慢慢吞吞的走到墙角,面壁站好,心下虽然不乐意,也只能安慰自己,不就是被老师罚站么,这都不是事儿~至于自己快三十岁这件事,他很自觉的暂时遗忘了。


杨静训收拾停当了,就拎着戒尺坐在沙发上,随手还捞了本《三国志》,一边翻着一边问:“说吧,今天都犯什么事了?”


“老师,咱能别这样不?错在哪我都知道,您就直接打吧。”


“问题是我不知道,我是问你,我不知道的,你还哪儿犯错了?”


何澍暗想,你不知道的我还说,你逗我玩呢?


“你不主动说,我早晚也能知道,劝你还是识时务点,坦白从宽。”


何澍张了张口,终究还是不好意思像小孩子一样一面陈述错误,一面挨师长戒尺。


“行,你就自己找揍吧。”话音刚落,杨静训就站起来,抬手一戒尺抽在他臀部上方。


何澍猝不及防,一下子扑到了墙上,怎一个狼狈了得。


“论文怎么样了?自己招吧,别等我查。”


就知道你三句话不离论文,你个论文奴。


“这周事有点多,单位开了几个会……”


“啪!啪!”连续两下,打得何澍肉颤。


何澍再不敢乱说话,所问非所答,“没写,跟上周一样。”


“嗯,这个错误我原来就不知道。还有什么,接着说。”


都这样了,何澍还顾得上什么面子啊?索性有一说一吧,“早上不该迟到,以后上课一定前一天就到。”


“嗯,继续。”


何澍心想,尼玛你接话倒快,别整得我跟小学生似的问一句答一句,何少我思路清晰着呢。


“上课不该睡觉。”说完这句,何澍那铁水浇筑而成的老脸也不禁红了,上课睡觉,被老师罚站,还被打戒尺……


“这个不算,听郑老师讲课还不让睡觉那是不人道。”


……有你这么说自己导师的么?小心我告状让他老人家也打你屁股……


“那你白天还打我?”


“纯粹帮你清醒,显然效果显著。”


杨静训你大爷……


“继续。”


“?”何澍迅速把这几天的事情过了一下脑子,确定没有遗漏了才说:“没了。”


“啪啪啪!”


回应他的是快速而狠辣的三下戒尺。


“继续想。”


何澍都快哭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这边罚着站,问一句承认一个错误,说一句打一顿的,爹教训儿子都没这样的。


“老师,我真是想不起来了,您就说吧,我哪里做错了?”


“我问你,《十三经》都是什么?”


何澍卡住了——他怎么知道我《十三经》记不全?


一看何澍变了脸色,杨静训也翻脸了,“我就随便这么一问,你还真不知道啊?”


好生形象的不打自招!


戒尺如雨点般噼里啪啦的砸在何澍那倒霉的屁股上,何澍哪里还站得住?连忙用手撑住墙面,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臀部也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


这下更方便挨打了,杨静训也是气急了,一边抽一边训他,“你都多大了啊?”


“啪!”


“文史工具书举要没上过啊?”


“啪!”


“文献导读没上过啊?”


“啪!”


“都念到博士了你居然连《十三经》是什么都不知道!”


“啪!”


“你毕业这两年都干什么了?”


“啪!”


“我不查你读书笔记你就不知道自己看书了是不是?”


“啪!”


“你知道你为什么现在论文还没着落么,就是因为你这种拖沓散漫不求上进的态度!”


“啪啪啪……”


杨静训一边打一骂,足足训了何澍十分钟,疼得何澍双腿打颤,险些就跪了,却就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啪!”


“啊!”最后一戒尺抽在上午挨打的地方,何澍眼前一黑,真的跪了。


没等杨静训说话,何澍赶紧站起来,没这么丢人的。


杨静训运动量太大,这会也有点喘,松开脖领最上边的扣子,坐在沙发上,又拿起那本《三国志》来翻,“说吧,这几条错误,怎么罚?”


何澍傻了,都打成这样了,还不叫罚?


“老师,我……”一看到杨静训斜了他一眼,求饶的话赶快咽下去。“您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杨静训没搭理他,就那么晾着他,自顾自的又翻了两页书,才慢悠悠的说道:“一条错误十下,一共三十下。”


三十下倒也不多,可问题是何澍此刻的屁股,早就又红又肿,动一下都生疼,别说挨打了。


可杨静训的脸色十分难堪,何澍也不敢有异议,支吾了半天来了一句,“老师,您能不用戒尺么?”


杨静训终于合上了书,“那用什么?”


何澍的脸红了,如果按照夏彬彬那个明明已经年纪一大把,儿子上小学,却还能时刻保持着一颗零零后萝莉心的老女人平时看的书的情节发展,这个时候,应该是用手的,最好还是OTK……


但是这话何澍可真说不出口。


杨静训环顾四周说,“你看我家也没什么,只有球杆,要不就皮带……哦,对了,还有擀面杖,你想要哪个?”


擀面杖……你能有点情调不?


何澍就势提出,“老师,要不您用手好不好?”


“那不行,”杨静训反对的那叫一个坚决,“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这种阔少爷长到健身房里的,用手打我肯定比你还疼。”


……


何澍认命了,他这辈子是栽到戒尺上了。没奈何,只能双手撑在墙面上,微微俯身,等着挨打。


杨静训却突然说了句,“我建议你趴到沙发上,因为我现在很生气。”


一口气抽到喉咙,何澍的热血又沸腾了。扭头看杨静训,额头上微微蒙了一层汗,鬓角的头发有点打湿,衬衫纽扣开得很低,露出好看的锁骨。K,这顿打,他何澍认了。


“老师,不敢劳动您俯身低就,就这么打吧。”不管怎么说,杨静训都是他导师,他虽然偶尔会对导师想入非非,却不敢过分意淫。


杨静训也不多说,只要一想起来自己生平带的第一个博士生,两年半了还没一点着落,就由衷的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那种老师特有的无奈。可看着他这么个大男人,没比自己小几岁,这么俯首帖耳的任自己收拾,再怎么丢人也一句怨言都没有,又觉得自己有些做的过分,责罚他的心思便一股脑的被身为人师不能尽责的愧疚替代了。可是话都说了,再说,虽然适用范畴不同,老师打学生,总算也是管教的一种方式,还是很有效的方式。于是杨静训也就不再客气,挥起戒尺,一下接着一下的抽在何澍那早就涨得发烫的屁股上。


然而力道,却不知不觉的越来越轻。


三十下过后,何澍好歹还是一条好汉,还能站着。


回头看杨静训,面沉似水的坐在沙发上,何澍愣是没敢动,强忍着腿上的酸软,站得笔直。


他哪敢怠慢?就算他不怕,屁股君也是要害怕的。


“《通鉴》记载的是建安十九年。”


“记得这么清楚啊?”


“以前写过一篇小豆腐块。”


“何少爷谦虚了,哪里是小豆腐块啊?都发表到SCI上了,我也是拜读过的。”


何澍的屁股不禁又是一紧——你的大作被同学同事领导拜读,心中自然会窃喜,可是这个拜读者一旦变成导师,正常人都会紧一下,只不过不是屁股……


好在杨静训并未就此文章发表意见,而是问道:“这么多年了,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知道为什么么?”


这个不用人教,写过论文的人都懂,材料看一百遍,不如论文里边用一遍。凡事经过论文引用的,必然是作者反复阅读、思考,并且有过心得的,远非死记硬背可以比。一劳永逸,十年不忘。


“知道。”


杨静训很满意,“好,连我说教都免了。既然你知道怎样才能更好的记住文献内容,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大道理了,从今天开始,你自己找本武英殿本的《十三经注疏》,按照注和疏,从头到尾翻译一遍,时间就是这学期郑老师上课的时间,期末之前翻译完,我每星期检查一次。你可以按照郑老师上课的节奏,每周翻译一部,但是为了你这里着想……”


说着,杨静训竟然将手里那本《三国志》卷成筒状,点了点何澍的屁股。何澍“腾”的脸就红了,仿佛滴血一样。中华书局版的书,都是胶装,书皮就是普通纸,卷起来那样方便,那本曾经被何澍翻烂了书,此刻却抵在已经发烫的屁股上……那种感觉,何澍一辈子也忘不掉。


“我建议你还是按照篇幅合理统筹一下。”杨静训说道。


见他肯乖乖听话,杨还算满意,继续低头看《三国志》,看到一处和《资治通鉴》记载不一致的地方,还很有兴致的问何澍,“你以前是魏晋所的,听说你是你们所唯一在读时期就把《通鉴》和《纪事本末》都读完的人,你记不记得诸葛亮入川是哪一年?”


何澍面壁站着,还是个标准的军姿,身后疼得闹心,双腿酸得发软,心中除了祈祷杨教授大发慈悲,便再不能思考别的。


然而导师大人垂问,他哪敢怠慢?就算他不怕,屁股君也是要害怕的。


“《通鉴》记载的是建安十九年。”


“记得这么清楚啊?”


“以前写过一篇小豆腐块。”


“何少爷谦虚了,哪里是小豆腐块啊?都发表到SCI上了,我也是拜读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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